《意象思维与科技印迹》          孟仲季

“步入中年/猛然惊觉/白发是一个/日渐嚣张的符号”,解剖之余,“才惊觉/自己竟是一具无泪的干尸”,从外索逆转为内省,自审而发现,居然如是:干尸无泪,真令人不忍逼视。

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身为佛陀弟子的诗人了然于心,没有大志,也没有野心,只想成为“擦亮夜空的一支火柴”,先“肯定自己/然后抛弃自己”,“以自己的作品/抗拒时间的风蚀”,艺术家莫不以作品证实一己的存在,古今中外,罕有例外者也。“像超导体/让电流通过/不改变自己”,这是诗人的理念执著,“也许/当他抛弃了这身皮囊/他才领悟/在红外线之外/在紫外线之外/有不同的波长”,这是诗人向往的《境界》,不妨视之为“形上超越”。

当代素负盛名的80高龄名指挥马泽尔(Lorin Maazel) 本为音乐神童,不到十岁即登坛指挥美国名交响乐团,在前辈指挥提携奖掖下异军突起,头角峥嵘,于是声望日隆,此后驰骋乐坛,凡数十年,誉者谤者不一,某电视访员问道他的看法如何,马老答曰毕生以指挥为志业,宜在“自负与自责之间求一平衡”,此公的安身立命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我国现代诗人崛起于上世纪60年代,不见容于当道的写实主义主流,被斥詈为毒草逆流,实乃庸俗的马列主义文学观所使然,以其狭隘偏颇,道不同不相为谋,现代诗人遂另辟蹊径,默默耕耘,后继者经之耘之,果实累累,附庸终于蔚为大国。由于种种原因,早期诗人搁笔停笔者颇不乏人,坚持不懈者毕竟有限,南子即为现成的例子,矢志不移,顽拗如固,有为者当亦如是。

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实践,现代诗“别子为宗”(套用新儒家的术语)的文学身分地位,显然稳定巩固,这是可喜的事实。现代诗遍地开花,若说是现代诗人的“业绩,童”,恐不为过,笔者的文学遗产说,经已兑现了:

“我坚信,现代诗并不如时人所言是马华文学的‘毒草’或‘逆流’,在可预言的将来,势必汇成一股洪流,一切加诸于其上的抨击与诋毁将在历史的见证下隐没,当我们的子孙读到这一份判词时,恐已变成遗嘱要把现代诗当作遗产来承受。”(1969)

2010.09.19   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