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骨灰坛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（新加坡）

 

那年的父亲

瘦弱，像一枝风中的枯藤

床底下，排列一樽樽黑啤酒瓶

萎缩的肺

没有气力再吸一支又一支的红烟

 *

每次见到他

总是卧在床上

面对墙壁

沉默如一哑者

大多数的日子

在睡眠中度过

 *

一天清晨

他不再睁开灰蒙蒙的眼睛

也许在远方的净土

有一朵金色莲花开放

 *

他安详地躺在棺柩中

穿上他未曾穿戴过的古人服饰

哭泣声，诵经声，冥纸焚化的火光

使我的脸明亮一阵又暗下去

 *

光明山火化场煤气的焰舌

吞噬他最后的回忆

经过火的洗礼

只留下白花花的骨灰

 *

在小小的骨灰坛里

他找到最后的归宿

时间不再流逝

身体不再寒冷，不再饥饿

 

1991年9月29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