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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凌晨渡达达尼尔海峡》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在夜魔的掌握下

第一线阳光尚未莅临

海水泛出墨绿的色泽

彼岸的灯光毫不犹疑

指引我们登陆的方向

 *

渡轮发出雷鸣的轰响

一辆辆的巴士、货车

静静偃伏舱底

我们登上甲板的餐厅

要了一杯土耳其苹果茶

一群伊斯兰女生围拢来

要和我们合影

她们误以为我们是东瀛人

新加坡,对她们来说

是遥远的名字

 *

海风很冷,我拉起夹克的拉链

对抗冷酷的气流

对岸的灯光越来越明亮

导游催促我们登上旅游车

船夫不断吆喝

丢出粗绳,系好渡轮

我们告离海峡

朝伊斯坦布尔的方向前进

*达达尼尔海峡位于位于土耳其西北部,为欧、亚两洲分界线之一段,长约65公里。

2010年10月21日

《黄花岗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那年的枪声

震破宣统皇帝的耳膜

“我们要砍倒

大清帝国的黄龙旗

我们要清洗

民族心中百年的阴影”

民众的喊声

像一条河流

推开两岸的禁锢

 *

一排的枪声过后

倒下铁铮铮的汉子

倒不下民族的英魂

七十二条生命

以他们的血宣告

腐朽的政权必将腐朽

七十二具尸体

叠成一朵灿烂的黄花

开在白云山麓一隅

*公元1911年4月27日(清宣统3年3月29日),同盟会的会员在黄兴的率领下,在广州起义失败。事后由善堂收殓烈士遗骸七十二具,合葬于广州山麓黄花岗。

1979年,我初莅黄花岗,因文革刚结束不久,园内甚为荒芜。今年(1990)五月与诗人林锦重临,见到当年被红卫小兵破坏之处,已经修复。

历史无情,是非标准也许会跟时代改变,但爱国情操在全世界国界未泯灭之前,仍值得后人肯定。

 

1990年6月22日

《夜过汨罗江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 

也许我所能描述的

仅是一片摇晃的灯影

此外,是沉沉的黑暗

在夜的列车外

*

遥想怀王的时代

有一个失意的骚人

拄杖在江边

忧郁地、低哑地吟唱

*

回应的,恐怕只有

起伏不安的浪潮

卑下的水族

在那个沉默的、死寂的年代

*

然后是千百年后

有一个不眠的人

在南下的车厢中

寻找一种湮没不存的情操

 

*1979年,笔者随作家访问团访华。有一夜,南下的列车经过汨罗江。当夜色以巨大的魔掌覆盖曩昔楚国的大地时,汨罗江的面目几不可辨。十年来,那晚的情景变成一种挥之不去的意象,如今把它落实到诗中去,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。

 

1989年2月28日追记

《上海的清晨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那阵寒冷的风

吹绿街上的梧桐

许多老人,以太极招式

推散薄雾

*

我们是点缀在一群蓝色中的*

花草

相机、皮鞋与夏威夷衫

是异化的象征

*

主妇开始用菜篮

采购她们的清晨

躺在市场摊位的淡水鱼

以怪异的眼光

注视我们的好奇

*

归途中

我们不属于脚车的阵营

*笔者于1979年到中国,当时开放不久,人民的衣著大多蓝灰二色。

1987年11月22日

《那天,在地道里》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我走在西贡的街道上

怒吼的电单车擦身而过

我壮了壮胆

越过马路,一下子时空转移

来到一条潮湿的阴暗的

狭隘的弯曲的

越共挖掘的地道

黄土的墙壁还渗漏着水滴

转角处垂挂着尘污的灯泡

发出昏黄的光芒

我肥胖的身躯

有如美军辛苦地一寸一寸前进

向下的梯级几乎令我扑倒

空气中氧气的分量不够

我感到一阵眩晕

后面的同伴催促

我有权力放满脚步吗?

拐了几个弯

我在浓浊的喘息声中

慢慢地向上攀爬

来到一个简陋的会议室

几个木偶制成的越共正在开会

商讨对付白皮肤蓝眼珠的入侵者

一旁,一名女越共在缝制战衣

一名母亲露出雪白的乳房在哺乳

襁褓中的婴孩长大后

迅速加入战斗的行列

*

我以旅游者的身份

轻轻放下一朵花在桌子上

我以祈求的目光

凝望天井透射下的光线

希望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

不再听见战神沉重的脚步声

咚!咚!咚!咚!

踏在这片苦难的土地

流血的原因

是因为不同的意识形态

流血的果实

仇恨的种子

深埋在土壤里

2006年1月30日

《策马记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索溪峪三记之三

*

一路上

缰绳将群峰与奇峦绑紧

让我随着碎落的蹄声

一步一步寻觅

十里画廊的神话

可惜的是,浓雾不给面子

用重重的纱

把一切美的信息封闭

让我无法和前人一样

沉湎在美感中

*

土家族的马夫

吐了一口浓烟

说我胯下的坐骑

已经为人民服务了一年

*

而这里的山峦、奇石、溪水

千古以来

就把它们的一切贡献出来

也无所谓服务或者不服务

*1990年笔者到湖南参加国际儿童文学会议,过后到该省多处名胜游览,十里画廊为其中之一。

1993年6月27日

《涉溪记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—-索溪峪三记之二

*

一湾溪水

裸露恒古以来

就已存在的沙石

*

我以探索的脚步

一测水流的深浅

轻点石头

以平衡的力学

寻求稳定的重心

*

就这样踩着

前人留下的足迹

而后人呢

是否也将踩着我的足迹

1992年5月25日

《摆渡记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—-索溪峪三记之一

*

一湾流水如一把刀

剖开陆地成两岸

*

我在此岸呼喊

回声在群山间流浪

那个黝黑的老者

以竹篙轻点水面

慢慢把船摆了过来

*

要到对岸去吗?可以

没有外汇券,人民币也可以

就算你大胆些

将沿岸的景色藏入背囊也可以

*

问题是,有形的舟楫

能将我的肉体引渡

我的精神呢?

何时才能达到无忧无惧的净土

1992年5月22日

《蓝山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澳洲景点零墨之六

*

一股蓝气

从大地袅袅升起

经空气冷凝后

化为七彩的油墨

或浅青,或深蓝,或紫,或赭

交错成一幅名家的泼墨

*

只有大自然的画作

才是真正的无价

2008年2月17日

六之六

《考拉熊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澳洲景点零墨之五

*

我是陈抟的传人

一睡八百年

任凭游客围拢

观赏

我也懒得睁开双眼

*

等我睁开眼时

已换了几代风流人物

注:陈抟,宋初道人,以睡功闻名。

2008年2月17日

六之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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