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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和林高谈刀疤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林高写了一篇闪小说《疤》，内容是说他（作者）见到一位中国哲学史教授，“后脖子上有一到长长的疤，暴突，乍看还在流血”。作者吓得“心噗嗵噗嗵地跳，却忍不住看第二眼”。
接着，作者通过时光隧道，见到史可法或文天祥的混合体，赴柴市口刑场（应是菜市口），“刽子手提气，举刀，凝神，挥刀。玶！刀弹脱，飞去。犯人脖子上血泊泊。把刑场染得一片红。”
作者没有提到教授的脖子上为什么会有一到长长的疤。读者可以发挥想象，是抗战时日本军人挥刀砍的，教授命大，没有丧命。还是天生的胎记？
作者最后耍了一点吊诡，母亲说以上都是电影的情节，让故事徘徊在虚实之间。
林高最近爱采用叙事反复的手法，考验读者的耐性。
读了林高的《疤》，我想起孙敬德的故事，即高王观音的来历。
孙敬德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,观音信仰者。后来，他被贼诬陷，赴刑场。刽子手举刀砍下，刀断为三段。刽子手三易其刀，孙还是不死。宰相高欢替他求情，免了死罪。
孙回家后，发现所供奉的观音像脖子上有三道刀痕。
读者有兴趣，可阅读《续高僧传·卷二十九》：
昔元魏天平定州募士孙敬德。于防所造观音像。及年满还。常加礼事。后为劫贼所引。禁在京狱。不胜拷掠。遂妄承罪。并处极刑。明旦将决。心既切至。泪如雨下。便自誓曰。今被枉酷。当是过去曾枉他来。愿偿债毕了。又愿一切众生所有祸横。弟子代受言已。少时依俙如睡。梦一沙门教诵观世音救生经。经有佛名。令诵千遍。得免死厄。德既觉已。缘梦中经。了无谬误。比至平明已满百遍。有司执缚向市。且行且诵。临欲加刑诵满千遍。执刀下斫。折为三段。三换其刀。皮肉不损。怪以奏闻。承相高欢。表请免刑。仍敕传写被之于世。今所谓高王观世音是也。德既放还。观在防时所造像项。有三刀迹。悲感之深恸发乡邑。
于君方在《观音——菩萨中国化演变》对这个故事有详细的考证。
2012年4月12日
《疤》 林高
我第一眼看到他，系里新聘的一位教中国哲学史的教授，吃一惊。他那两撇眉，像两把青龙偃月刀，扬起。我不敢看第二眼，他的五官我说不清楚。
当他转头，背向我。我好奇，抬头看，又吃一惊。他后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，暴凸，肉鲜红，乍看还在流血。心噗嗵噗嗵地跳，却忍不住看第二眼，天！眼前一道强 烈的白光，闪闪烁烁，搞得我晕晕眩眩。越是害怕，眼睛越给牵引住了，那白光……我几乎坐不稳，要呕吐，赶紧冲进卫生间。
他 走了。我心神稍定。他姓史，今天报到。嗄，一想起他，又出现那白光，旋呀旋，旋成圈圈圈……又禁不住要想起他。嗄，那白光旋到尽头，咦！是柴巿口刑场。狱 卒给犯人松绑，褪下木枷，要砍头了。执行官厉声喝道：问你最后一次，降吗？犯人仰天笑：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……刽子手提气，举刀，凝神，挥刀。玶！刀 弹脱，飞去。犯人脖子上血汩汩，把刑场染得一片红。
母亲听了嗤嗤地笑：什么时光隧道啦，那是昨晚看的电影……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－ － 中 印 两 则 神 话 的 比 较
（ 二） 鹦 鹉 与 精 卫 故 事 的 比 较
先 说 共 同 点 。
若 我 们 摆 脱 宗 教 的 观 点 ， 我 们 发 现 ， 这 两 个 故 事 的 主 人 翁 ， 充 满 战 斗 的 精 神 。 鹦 鹉 斗 争 的 对 象 是 大 火 ， 精 卫 斗 争 的 对 象 是 大 海 。 在 斗 争 的 过 程 中 ， 双 方 进 行 的 是 不 公 平 的 游 戏 ， 因 为 对 手 是 不 成 比 例 的 强 大 。 但 是 ， 鹦 鹉 和 精 卫 有 退 缩 吗 ？ 没 有 。
中 华 民 族 发 源 于 黄 土 高 原 ， 地 理 环 境 恶 劣 ， 人 民 为 了 生 存 下 去 ， 养 成 不 畏 艰 苦 的 精 神 。 女 娲 “ 抟 黄 土 作 人 ， 剧 务 力 不 暇 供 ， 乃 引 绳 于 泥 中 ，举 以 为 人 ”[1]（《太 平 御 览 》）， 人 的 价 值 等 同 泥 土 。 反 之 ， 普 罗 米 修 斯 造 人 时 ， 将 神 的 种 子 包 含 在 泥 土 中 ， 难 怪 洋 人 的 生 命 “ 价 值” 如 此 之 高 。
中 华 民 族 的 战 斗 精 神 ，在 刑 天 的 故 事 发 挥 得 淋 漓 尽 致 ：
刑 天 与 帝 争 神 ， 帝 断 其 首 ， 葬 之 常 羊 之 山 ， 乃 以 奶 为 目， 以 脐 为 口 ， 操 干 戚 以 舞 。 [2]
鹦 鹉 、 精 卫 、 刑 天 、夸 父 ， 都 是 永 不 疲 惫 的 战 斗 者 。 陶 渊 明 的 “ 精 卫 衔 微 木 ， 将 以 填 沧 海 ”（《 读 <山 海 经 >诗 之 九》）， 黄 遵 宪 的 “ 杜 鹃 再 拜 忧 天 泪 ， 精 卫 无 穷 填 海 心” （ 《 赠 梁 任 父 同 年 》 ）， 都 是 对 精 卫 精 神 的 赞 扬 。
另 一 个 共 通 点 ， 就 是 鹦 鹉 与 精 卫 ， 具 有 知 其 不 可 为 而 为 的 精 神 。 它 们 明 知 道 ， 对 手 的 力 量 太 强 大 ， 但 是 并 不 退 缩 。 鹦 鹉 “ 以 死 为 期 ” ， 至 死 方 休 ， 完 全 致 生 死 于 度 外 ， 只 有 愚 公 精 神 的 庶 几 近 之 。 某 些 人 具 有 天 生 的 使 命 感， 他 们 为 了 理 想 ， 拋头 颅 ， 洒 热 血 ， 坐 穿 牢 底 也 再 所 不 惜 。 孟 子 的 “ 虽 千 万 人 吾 往 矣 ”， 就 是 这 种 精 神 的 体 现 。
再 说 相 异 点 。
鹦 鹉 救 火 ， 是 为 了 报 恩 。它 受 到 山 林 百 兽 的 善 待 。 后 来 山 林 失 火 ， 它 并 没 有 隔 岸 观 火 ， 幸 灾 乐 祸 ， 而 是 不 顾 自 身 安 危 ， 飞 到 河 中 ， 将 羽 毛 沾 湿 ， 以 微 薄 的 力 量 救 火 。 这 种 报 恩 的 思 想 ， 在 韩 信 的 身 上 可 以 看 到 。
精 卫 的 行 为 纯 粹 是 为 了 报 仇 。 女 娃 溺 于 大 海 ， 化 为 精 卫 ， 她 对 前 世 之 很 ， 念 念 不 忘 ， 不 管 自 身 弱 小 ， 誓 要 填 平 大 海 。 罗 隐 的 “ 一 种 有 冤 犹 可 报 ， 不 如 衔 石 叠 沧 海” （ 《 子 规 》 ）， 魏 子 安 的 “ 冤 擒 衔 石 难 填 海 ， 芳 草 牵 情 欲 到 天 ”（ 《 花 月 痕 ·第 十 三 回 》 ） ， 则 是 从 爱 恨 仇 怨 的 观 点 解 构 精 卫 故 事 。
2002年 12月 25日 于 新 加 坡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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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、 结 语
（ 一） 精 进 波 罗 蜜
佛 教 的 修 行 法 中 ， 有 所 谓 六 波 罗 蜜（paramita）， 又 称 六 度。 它 们 是 ： 一 、 布 施 ； 二 、持 戒 ；三、忍 辱 ； 四 、 精 进； 五 、 禅 定 ； 六 、 智 慧 。 在 这 里 我 们 只 谈 精 进 ，其 他 五 波 罗 蜜 存 而 不 论。宗 教 师 在 论 述 佛 法 ， 谈 到 精 进 波 罗 蜜 是 ，常 引 用 一 些 小 故 事 ，《 鹦 鹉 救 火 》 是 其 中 之 一 。 精 进， 梵 文 是 毗 梨 耶 （ virya）， 意 思 是 指 在 修 习 佛 法 和 度 化 众 生 的 过 程 中，努 力 不 懈， 勇 毅 不 退 ， 不 畏 艰 难 ， 不 感 疲 厌 。 《 大 智 度 论 》称 ： “ 问 曰 ‘ 云 何 名 精 进 相 ？ ’答 曰：‘ 于 事 必 能 ， 起 发 无 难 ， 意 志 坚 强 ， 心 无 疲 倦 ， 所 作 究 竟 ， 如 是 等 名 精 进 相 。 ’ ”[1] 鹦 鹉 不 畏 艰 难 ， 不 怕 失 败 ， 不 知 疲 倦 ， 不 以 力 小 而 不 为 ， 是 暗 合 精 进 的 道 理 。
（待续）
[1] 《 大 智 度 论 ·第 十 六 卷 》， 597页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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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山 海 经 · 北 次 三 经 》有 一 则 神 话 ：
又 北 二 百 里 ， 曰 发 鸠 之 山 ， 其 上 多 柘 木 。 有 鸟 焉 ， 其 状 如 乌 ， 文 首 ， 白 喙 ， 赤 足 ，名 曰 精 卫，其 名 自[言交] 。 是 炎 帝 之 少 女 名 女 娃 ， 女 娃 游 于 东 海 ， 溺 而 不 返 ， 故 为 精 卫，常 衔 西 山 之 木 石，以 便 秘 堙 于 东 海 。 [1]
到 了 《 述 异 记 》， 精 卫 填 海 的 故 事 变 得 更 加 丰 富 。 神 话 书 写 者 提 找 个 配 偶 ， 还 生 了 两 个 孩 子 ：
昔 炎 帝 女 溺 死 东 海 中 ， 化 为 精 卫 。 偶 海 燕 而 生 子 ， 生 雌 状 如 精 卫 ， 生 雄 如 海 燕 。 今 东 海 精 卫 誓 水 处 ， 曾 溺 于 此 川 ， 誓 不 饮 其 水 。 一 名 誓 鸟 ， 一 名 冤 禽 ， 又 名 志 鸟 ， 俗 呼 帝 女 雀 。 [2]
袁 珂 认 为 ： “ 至 于 《 述 异 记 》所 记 述 的 精 卫 ‘ 偶 海 燕 而 生 子 ’等 等 ， 已 是 传 说 演 变 的 末 流 ， 意 义 不 大 了 。 ”[3] 若 从 神 话 的 进 化 论 角 度 探 讨 ， 这 种 演 变 的 意 义 是 重 大 的 ， 它 能 使 神 话 从 简 单 的 繁 复 ， 从 幼 稚 到 深 沉 。 在 全 民 参 与 创 作 的 情 况 下 ， 将 使 神 话 的 文 本 多 姿 多 彩 。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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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 精 卫 填 海
《 山 海 经 》是 中 国 古 代 地 理 学 名 著 。 这 本 书 内 容 庞 杂， 是 一 本 百 科 全 书 式 的 著 作 。 它 所 记 载 的 地 域 很 广 ， 包 括 中 国 、 中 亚 、 东 亚 等 地 。不 同 的 学 者 从 不 同 的 角 度 肯 定 《 山 海 经 》。 鲁 迅 从 民 俗 学 的 角 度 指 出 ： “ 《 山 海 经》 今 所 传 本 十 八 卷 ， 记 海 内 外 山 川 神 祗 异 物 及 祭 祀 所 宜 ， 以 为 禹 益 作 者 固 非 ， 而 谓 因 《 楚 辞 》 而 造 者 亦 未 是 ；所 载 祠 神 之 物 多 用 糈 （ 精 米 ）， 与 巫 术 和 ， 盖 古 之 巫 书 也。”[1]
剑 桥 大 学 的 李 约 瑟 则 从 科 学 家 的 角 度 ， 指 出 《 山 海 经》 在 科 学 史 上 的 价 值 ： “ 《 山 海 经 》是 一 本 名 副 其 实 的 宝 库 ， 我 们 可 以 从 中 得 到 许 多 古 人 是 怎 样 认 识 矿 物 质 和 药 物 之 类 天 然 物 质 的 知 识。” [2]
比 起 古 希 腊 罗 马 的 神 话 系 统 ， 中 国 的 神 话 是 贫 瘠 的。 中 国 有 数 年 的 历 史 ， 而 袁 珂 尽 力 收 集 ， 《 中 国 神 话 传 说 词 典 》（神 话 辞 书 出 版 社 ，1985年 版 ）亦 只 有 540页 。 《 山 海 经 》之 所 以 可 贵 ， 是 因 为 “ 中 国 神 话 材 料 以 此 书 为 最 多， 然 亦 极 为 庞 杂 。 ” [3] 因 此 ， 我 们 要 追 溯 古 神 话 的 来 源 ， 《 山 海 经 》是 一 本 不 可 忽 视 的 书 。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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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 世 纪 时 ， 刘 义 庆 （ 403-444）撰 《 宣 验 记 》十 三 卷 ， 现 已 佚 。 鲁 迅 《 古 小 说 钩 沉 》辑 得 35条 ， 其 中 一 则 与 “ 鹦 鹉 救 火 ”有 关 ：
有 鹦 鹉 飞 集 他 山 。 山 中 禽 兽 ， 辄 相 爱 重 。 鹦 鹉 自 念： “ 虽 乐 ， 不 可 久 也 。 ”便 去 。 后 数 月 ， 山 中 大 火 ， 鹦 鹉 遥 见 ， 便 入 水 沾 羽 ，飞 而 洒 之。天 神 曰 ： “ 汝 虽 有 志 意 ， 何 足 云 也！”对 曰 ：“虽 知 不 能 救 ， 然 尝 侨 居 是 山 ， 禽 兽 行 善 ， 皆 为 兄 弟 ， 不 忍 见 耳 。 ”天 神 嘉 感 ， 即 为 灭 火 。 [1]
有 关 “ 鹦 鹉 救 火 ”的 几 条 资 料 ， 都 是 季 羡 林 先 生 考 证 的 ， 不 敢 掠 美 。
释 迦 牟 尼 创 立 佛 教 之 前 ， 古 代 印 度 就 流 传 许 多 民 间 故 事 。 《 五 卷 书 》、 《 故 事 海 》就 收 集 了 这 些 民 间 故 事 。 佛 陀 在 弘 法 时 ， 随 时 引 用 它 们 。 随 着 佛 经 东 传 ， 这 些 故 事 进 入 东 土 。 鲁 迅 指 出 ： “ 尝 闻 天 竺 寓 言 之 富 ， 如 大 林 深 泉 ， 他 国 艺 文 ， 往 往 蒙 其 影 响 。 即 翻 为 华 言 之 佛 教 中 ， 亦 随 在 可 见 … … ”[2] 中 国 文 人 阅 读 佛 教 之 后 ， 自 然 受 其 影 响 ， 有 意 无 意 之 中 写 入 自 己 的 作 品 。
从 接 受 美 学 的 角 度 来 看 ， “ 文 学 作 品 的 价 值 形 成 过 程 ， 并 非 只 是 作 家 的 作 品 之 间 的 关 系 ， 它 们 同 时 也 包 括 接 受 者 的 参 与 行 创 造 ， 文 学 作 品 价 值 形 成 变 化 的 历 史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更 与 接 受 者 的 参 与 密 切 相 关 。 ” [3]
从 发 送 源 的 角 度 看 ， 它 只 是 源 源 不 断 地 发 送 资 料 ； 从 接 受 者 的 角 度 来 说 ，它 会 筛 选 资 料 ， 只 接 受 对 自 己 有 利 的 。 刘 义 庆 对 《 鹦 鹉 救 火 》产 生 兴 趣 ， 是 与 故 事 中 的 道 德 价 值 取 向 有 关 ， 而 非 季 羡 林 所 说 的 ， 单 纯 是 为 了 “ 剽 窃 ”。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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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 了 七 世 纪，玄 奘（600-664）到 印 度 取 经，经 过 拘 尸 那 揭 罗 国（ Kusinagari）时 还 看 到 这 只 雉 的 窣 堵 波 ： [1]
精 舍 侧 不 远 ， 有 窣 堵 波 ， 是 如 来 修 菩 萨 行 时 为 群 雉 王 救 火 之 处 。 昔 于 此 地 有 大 茂 林 ， 毛 群 羽 族 ， 巢 居 穴 处。 惊 风 四 起 ， 猛 焰 飙 急 ， 时 有 一 雉 ， 有 怀 伤 悯 ， 鼓 涤 清 流， 飞 空 奋 洒。时 天 帝 释 俯 而 告 曰 ： “ 汝 何 守 愚 ， 虚 劳 羽 翮？ 大 火 方 起 ， 焚 燎 林 野 ， 岂 汝 微 躯 所 能 扑 灭 ？ ”雉 曰 ： “ 说 者 为 谁 ？ ”曰 ： “ 我 天 帝 释 耳 。 ”雉 曰 ： “ 今 天 帝 释 有 大 福 力 ， 无 欲 不 遂 ， 救 灾 拯 难 ，若 指 诸 掌 ，反 诰 无 功 ，其 咎 安 在 ？ 猛 火 方 炽 ， 无 得 多 言 。 ”寻 复 奋 飞 ， 往 趣 流 水 。 天 帝 遂 以 掬 水 泛 洒 其 林 ， 火 灭 烟 消 ， 生 类 全 命 ， 故 今 谓 救 火 窣 堵 波 也 。
在 玄 奘 的 笔 下 ， 这 只 雉 已 摆 脱 弱 者 的 形 象 ， 敢 谴 责 天 帝 释 了 ： 救 火 要 紧 ， 你 啰 啰 唆 唆 干 啥 ？
根 据 佛 教 的 说 法 ， 释 迦 牟 尼 成 佛 之 前 ， 经 过 历 劫 修 行 。 在 无 数 次 的 过 去 世 ， 他 曾 为 鹿 王 、 象 王 、 国 王 、 商 人 等 。 这 些 佛 陀 前 世 的 故 事 ， 称 为 “ 本 生 故 事 ”。 [2] “ 鹦 鹉 救 火 ”就 是 佛 的 本 生 事 迹 。 僧 人 在 书 写 上 述 故 事 ， 敢 对 天 帝 释 不 敬 ， 是 因 为 小 小 的 雉 是 菩 萨 的 化 身 ， 也 是 释 迦 牟 尼 的 前 世 。 在 佛 教 的 神 话 系 统 中 ， 佛 的 地 位 比 天 帝 释 高 。
《鹦 鹉 与 精 卫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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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、 鹦 鹉 救 火
在《旧 杂 譬 喻 经》有 一 则《 鹦 鹉 救 火》的 故 事 ： [1]
昔 有 鹦 鹉 ， 飞 集 他 山 中 。 山 中 百 鸟 畜 兽 ，转 相 重 爱 ， 不 相 残 害 。 鹦 鹉 自 念 ： “ 虽 尔 ， 不 可 久 也 ， 当 归 尔 。 ”便 去 。 却 后 数 月 ，大 山 失 火 ，四 面 皆 然 。鹦 鹉 逢 见 ，便 入 水， 以 羽 翅 取 水 ， 飞 上 空 中 ， 以 毛 衣 润 水 洒 之 ， 欲 灭 大 火 。如 是 往 来 往 来 。 天 神 言 ： “ 咄 ！ 鹦 鹉 ！ 汝 何 以 痴 ： 千 里 之 火 ， 宁 为 汝 两 翅 水 灭 乎？ ”鹦 鹉 曰 ： “我 由 不 知 而 灭 也？我 曾 客 是 山 中 ，山 中 百 鸟 畜 兽 皆 仁 善，要 为 兄 弟，我 不 忍 见 之 尔！”天 神 感 其 至 意 ， 则 雨 灭 火 也 。
这 则 神 话 ， 在 其 他 的 佛 经 中 ， 如 《 阿 育 王 譬 喻 经 》、《杂 宝 藏 经 ·佛 以 智 水 灭 三 火 缘 》也 有 收 录 。 [2]
神 话 中 的 人 物 和 动 物 ， 在 流 传 的 过 程 中 ， 产 生 变 形。 到 了 二 、 三 世 纪 ， 龙 树 菩 萨 （ Nagarjuna）造 《 大 智 度 论》 时 ， 神 话 中 的 鹦 鹉 变 成 了 雉 ，向 雉 提 问 的 是 天 帝 释 （ Sakra-devanam-Indra）， 而 灭 火 的 则 是 净 居 天 。 [3]
昔 野 火 烧 林 ， 林 中 有 一 雉 ， 勤 身 自 力 ， 飞 入 水 中 渍 其 毛 羽 ， 来 灭 大 火 ； 火 大 水 少 ， 往 来 疲 乏 ， 不 以 为 苦 。 是 时 ， 天 帝 释 来 问 之 言 ： “ 汝 作 何 等 ？ ”答 言 ： “ 我 救 此 林 ， 悯 众 生 故 ！此 林 荫 育 处 广 ， 清 凉 快 乐 ， 我 诸 种 类 ， 及 诸 宗 亲 ， 并 诸 众 生 ， 皆 依 仰 此 。 我 有 身 力 ， 云 何 懈 怠 而 不 救 之 ？”天 帝 问 言 ： “ 汝 乃 精 勤 ， 当 至 几 时 ？ ”雉 言 ： “ 以 死 为 期 ！ ”天 帝 言 ： “ 汝 心 虽 尔 ， 谁 证 知 者 ？ ”即 自 立 誓 ： “ 我 心 至 诚 ， 信 不 虚 者 ， 火 即 当 灭 ！ ”是 时 ， 净 居 天 知 菩 萨 宏 誓 ， 即 为 灭 火 。
（待续）
[1] 张 友 鸾 选 注 《 古 译 佛 经 寓 言 选 》， 北 京 ：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， 1988年 版 ， 8页
[2] 《 古 译 佛 经 寓 言 选 》， 9页
[3] 龙 树 菩 萨 著 ， 鸠 摩 罗 什 译 《 大 智 度 论 》， 台 北 ： 七 海 印 刷 公 司 出 版 ， 1985年 版 ， 620－ 621页
《从根的失落到人的失落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《 最 后 一 次 扫 墓 》可 视 为 两 代 纠 葛 ， 根 的 失 落 等 等 课 题 讨 论 的 完 结 篇 。 清 明 节 那 天 ， 罗 林 秀 凤 要 两 个 女 儿 去 扫 墓 。 两 个 受 西 化 教 育 ， 在 城 市 中 长 大 的 娇 娇 女 ， 对 “ 慎 终 追 远 ”、 “ 养 育 之 恩 ”这 一 套 是 不 买 帐 的 。 要 不 是 在 母 亲 “ 威 权 ”的 压 迫 下 ， 她 们 才 不 来 扫 墓 。 扫 墓 ， 对 她 们 来 说 ， 是 地 点 不 好 （ 草 会 割 脚 、 蚊 子 太 多 、 还 有 红 蚂 蚁 ）， 思 想 落 伍 （ 老 思 想 、 迷 信 ）的 一 种 “ 仪 式 ”。 小 说 结 尾 ， 作 者 安 排 她 们 动 物 园 看 跌 伤 的 猩 猩 ， 具 有 高 度 的 反 讽 效 果 。 她 们 对 猩 猩 的 关 怀 ， 大 过 对 母 亲 的 关 怀 。 罗 林 秀 凤 有 “ 低 血 压 症 ， 常 常 头 晕 ， 有 时 还 会 无 端 端 跌 倒 ”， 但 孩 子 还 是 要 她 坐 计 程 车 回 家 。 显 然 的 ， 母 亲 在 她 们 的 心 中 ， 比 不 上 一 只 受 伤 的 猩 猩。
从 文 本 中 可 以 看 出 ， 新 一 代 的 新 加 坡 人 ， 并 不 重 视 亲 情 、 孝 道 。 他 们 认 为 东 方 的 价 值 观 ， 比 不 上 西 方 的 价 值 观 （ 如 热 爱 动 物 的 “ 兽 道 主 义 ”）。
吊 诡 的 是 ： 老 一 代 的 新 加 坡 人 认 为 新 一 代 失 去 “ 根 ” ， 失 去 文 化 的 传 承 ， 新 一 代 肯 定 是 活 在 无 根 的 彷 徨 中 。 新 一 代 则 说 ， 他 们 从 来 没 有 热 爱 过 “ 根 ”， 也 不 想 得 到 “ 根 ”。 没 有 热 爱 ， 没 有 得 过 ， 也 就 没 有 所 谓 “失 去 根 ”这 回 事 。 他 们 全 力 拥 抱 西 洋 文 化 ， 认 同 西 方 文 明 。 （ 西 方 人 是 否 认 同 他 们 ，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）他 们 对 中 华 文 化 没 有 兴 趣 ， 对 中 文 也 没 有 兴 趣 。也 许 有 一 天 ， 他 们 受 到 西 方 人 的 排 斥 ， 才 会 重 新 审 视 自 己 的 生 存 位 置 ， 自 己 的 存 在 价 值 。
早 年 的 新 加 坡 华 文 教 育 ， 处 于 颓 败 的 境 地 ， 自 有 其 政 治 、 经 济 、 历 史 因 素 。 本 地 的 华 文 教 育 精 英 ， 如 何 面 对 挑 战 ， 则 是 一 个 值 得 深 思 的 问 题 。 刘 禾 说 ： “ 当 这 些 人 把 所 有 的 目 光 都 投 向 西 方 ， 反 复 强 调 东 方 人 受 压 迫 ， 他 们 其 实 在 另 一 个 层 面 上 又 肯 定 了 西 方 人 对 知 识 的 垄 断 。 ”[1] 新 加 坡 的 华 文 教 育 精 英 ， 应 该 多 向 中 国 大 陆 、 台 港 地 区 的 第 一 流 知 识 分 子 学 习 ， 才 能 走 出 故 步 自 封 的 困 境 ， 迎 向 另 一 片 新 天 地 。
2002年 10月 27日 于 新 加 坡
《从根的失落到人的失落》 南子（新加坡）
对 于 文 化 的 传 承 是 否 要 通 过 母 语 ， 专 家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。 上 个 世 纪 八 十 年 代 ， 新 加 坡 推 行 儒 家 思 想 课 程 ， 有 人 提 出 ， 通 过 英 文 照 样 可 以 学 习 儒 家 思 想 。 他 们 的 理 由 是 ， 学 习 基 督 教 文 化 ，不 一 定 要 深 谙 希 伯 莱 文 ， 通 过 英 文 也 可 以 。由 于 英 文 是 强 势 语 文 ， 受 英 文 教 育 者 并 不 在 乎 他 们 所 认 识 的 儒 家 思 想 ， 是 否 “ 原 汁 原 味 ”，是 否 经 过 改 造 。 君 瑞 的 女 婿 要 他 的 下 一 代 通 过 英 文 认 识 中 华 文 化 的 “ 根 ”， 他 的 目 的 ， 并 不 是 对 “ 根” 有 真 正 的 兴 趣 ， 而 只 是 作 为 一 种 筹 码 ， 方 便 他 们 与 英 美 人 士 有 所 区 别 。 在 本 地 一 些 比 较 清 醒 的 受 英 文 教 育 人 士 都 知 道 ， 尽 管 你 口 操 牛 津 腔 或 哈 佛 腔 英 语 ， 洋 人 会 从 你 的 肤 色 ，你 的 头 发 看 出 你 和 他 们 的 不 同 。 在 洋 人 眼 中 ， 本 地 的 洋 化 人 士 只 是 一 个 “ 他 者 ”， 一 个 会 操 流 利 英 语 的 “ 他 者 ”。
萨 义 德 （ Edward W. Said） 指 出 ： “ 在 任 何 非 集 权 社 会 ， 某 些 文 化 形 式 都 可 能 获 得 支 配 另 一 些 文 化 形 式 的 权 力 ， 正 如 某 些 观 念 会 比 另 一 些 观 念 更 要 影 响 力 ； 葛 兰 西 将 这 种 起 支 配 的 文 化 形 式 称 为 文 化 霸 权 ( hegemony ),要 理 解 工 业 化 西 方 的 文 化 生 活 ， 霸 权 这 一 概 念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。 ”[1] 在 强 势 的 西 洋 文 化 主 导 下 ， 洋 人 “ 享 有” 对 儒 家 思 想 诠 释 权 、 割 列 权 ， 也 就 见 怪 不 怪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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