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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伐木》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 林方

 

不再

斧斤丁丁

啄木鸟

不再随声附和

他们不再

起劲地敲击

整个下午的寂寥

叵耐

链锯那厮

端的咬牙切齿

一路喊杀上山

所有站岗的树

接二连三

纷纷倒地不起

直到

天空赤条条

夜已无枝可依

月光这才惊觉

多年风景不告而别

丢下遍地树墩

跪成刑场上的死囚

《夜过汨罗江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南子(新加坡)

 

也许我所能描述的

仅是一片摇晃的灯影

此外,是沉沉的黑暗

在夜的列车外

*

遥想怀王的时代

有一个失意的骚人

拄杖在江边

忧郁地、低哑地吟唱

*

回应的,恐怕只有

起伏不安的浪潮

卑下的水族

在那个沉默的、死寂的年代

*

然后是千百年后

有一个不眠的人

在南下的车厢中

寻找一种湮没不存的情操

 

*1979年,笔者随作家访问团访华。有一夜,南下的列车经过汨罗江。当夜色以巨大的魔掌覆盖曩昔楚国的大地时,汨罗江的面目几不可辨。十年来,那晚的情景变成一种挥之不去的意象,如今把它落实到诗中去,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。

 

1989年2月28日追记

《虎啸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范北羚

 

耕牛的低吼去远

山君高啸雄威接踵而来

七十度的脉搏是正常的

回头去计算得失的三百六十五天

已经是没有意义

就在今日  抹去雨中徘徊的回忆

紧紧握住它,  紧紧握住它

瑞雪报春来的消息

别再让它悄悄溜走

 

(虎年元旦

在北京人民日报宿舍南楼)

《雾海》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  范北羚

蘸以百草毒液的箭镞是狠锐的

中矢者有如焚林之兽在奔突狂跳

奔向埋刺的陷阱

奔向无垠的沿崖

*

一万次中只要有一个不小心

那坏去罗盘仪的远洋轮船就迷失在

雾海  翻身跌落

就算被捞起  救起,而

灵魂也会脱了窍

(角门东里4号楼)

《椰潮》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范北羚

 

天亮。探双健黑而壮的手

摘取半片的云,别让它随风飘去

*

小舍寮边的椰林刚浴在晨光里

湿润得像初婚女的眼低垂而羞

我预感

熙暖的阳光就很快射人

碧绿的椰树叶和累聚成群的果实

就向我们招手,向我们笑

*

请享受东方吹来的风奏起椰叶激成的潮音

沙沙,沙沙一波接着一波悦耳的欢愉

所以,请你要早起

走人椰林作深呼吸  听椰的潮音

看椰叶的起舞

《禽流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范北羚

 

患上禽流症的重伤风

无法彪出一身热汗是未可见灭消的

于是  那张厚毡就把你从头到脚密盖了

*

未见阳光先恐刺眼

离开眸子三尺竟也黑白难分

说不尽的春去秋来花开花落

总不及辉映晚霞的斜阳

*

虽然往事都已湮灭在尘堆里

嗓哑唱不出激壮嘹亮的歌声

只因红楼辉耀着银灯千万盏

荷官轻唱  却掩不住得意搏杀之音

*

当年承诺清泉自是纯净的

岂料理想变作美丽的谎言

无奈世纪时尚患上传染病

创造财富毅然吞下包上糖衣的砒霜

 

2009年告别狮城

《仙人掌》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林方

 

仙人掌木立沙漠中

如一尊塑像叉手凝视青空

脸上泌出守候的苦涩

*

被爱于沙漠上,以

汇集着的一万株向日葵的一万个梦

夜来时,青空复抚慰以众星

聆听驼铃的旋律

清脆若星群的闪烁

*

报沙漠以感恩的笑

乃开朵朵的蕾

在时间之神纤手底抚触下怒放

虔心人去了,遗寂寞于教堂廊上

遗给廊上罗列的烛花

生命落下,一滴一滴

如修女喃喃的祷语

*

一只蝴蝶

沉醉在仙人掌的笑声中

仿佛死吻夏日最后一朵蔷薇

我的思绪溶化在多毛的荫影覆盖下

任其抚慰

我隐隐的创痛

 

《晨》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林方

 

太阳一睁开大眼,我们

就赶上了海上的嘉年华会

*

孩子们,且把视线编成筏,尾随

蝴蝶和蝴蝶的彩帆鼓风

蜜蜂和蜜蜂的毛桨齐划

*

我们,就等着那小甲虫的导航  ‘

欢呼来,欢呼去,欢呼着登陆

红的黄的白的蓝的

美丽的珊瑚礁和珊瑚礁

左满舷……喏!

鸟声溅湿了我们的衣

 

 

《诗与社会关怀》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南子(新加坡)

(四)

五、以社会上发生的事为写作题材,有什么缺点吗?

社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,有一点儿风吹草动,都是报章社会版上的热闹新闻。有些诗人看丁一两则新闻,就拿来作为诗作的材料;好处是反应迅速。不过,几年之后,时过境迁,读者在阅读这首诗作时,由于对事件不清楚,或者不了解它的来龙去脉,感受就不太深了。

诗人应有正确的正义感,他是超越种族与文化的。越战时,有人谴责美军暴行,充满正义感。越战过后,越南政府把孤苦无依的华裔赶人汪洋大海,让他们生死悬于一线,却不见某些人谴责越南政权。我想不通,难道正义是有选择性的吗?

 

(这篇讲稿是某文艺团体邀我谈新诗的记录稿。2002年8月12日重新整理)

 

①杨牧译《叶慈诗选》,页8 5,洪范书店,1997年版。

②黄孟文编《新加坡当代诗歌精选》,页316,沈阳出版社,1998年版。

(四之四)

2003年12月

 

(三)

三、关怀社会的作品,一定是好作品吗?

诗是一种艺术作品,单单主题正确,内容正确,不一定是好作品。有好的内容,还需要有高超的创作技巧,才能达到感人的目的。

四、现代诗很少关怀社会,这种说法正确吗?

现代诗有很多作品,都是关怀社会的。

艾略特(T.S.E1iot l888—1965)在1922年写了《荒原》,他认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欧洲,不过是一片荒原,一座地狱,人们卑劣猥琐,受着情欲的煎熬。

伍木的《岸线防御》写国民服役人员在阵地筑起坚固的防线,阻止敌人来袭,充分表达诗人的爱国情操:②

 

出发之前,  我们幕天席地

在各自驻守的地域

筑起最坚固的防线

阻挠潜蛇恶蚊的来袭

拥草,拥虫鸣入眠

借醉人月色勘探人性的脆弱

之后,我们将永远记取

一个名叫苏东的岛屿

一段防御公事

(四之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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